何三公子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后来……”楚百户的声音越发干涩,“我们派了脚程最快的轻骑,直接赶赴扬州城指挥使宅邸求见,结果发现……徐大人的宅院空无一人。”
“徐大人他……不见了。”
失踪了。
一位堂堂神变境的指挥使,在守备森严的扬州城大本营里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何三公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定南何家的金字招牌,在缓冲带失效了。
他手底下最能打的恶犬被人宰了。
他最大的靠山、那位神变境的徐叔,也离奇失踪了。
他现在,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、丢在群狼环伺的荒野里的雏儿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何三公子双手抱住脑袋,将头发揉得一团糟。
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,嘴里不断嘟囔着毫无意义的词句。
他忽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扑到床边,死死揪住楚百户的衣角,眼睛瞪得老大:“张家!汝南张家!张晏辞!张晏辞那个书呆子是不是也在这边?!”
得到楚百户肯定的点头后。何三公子仿佛重新活了过来。
他踉跄着爬下床,连鞋都顾不上穿,死死抓着楚百户的手臂:“走!备马!我们去东兴县找他!定南何家和汝南张家世代交好……他一定会帮我!”
……
离应天县三百里外的东兴县。
县衙后院的雅阁内,地龙烧得正旺。
一名身穿月白长衫、气质温润的青年正端坐在棋盘前,自己与自己对弈。
此人正是汝南张家在缓冲带的千户。
张晏辞。
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。
何三公子坐在客座上,双手捧着热茶,手依然在止不住地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,沉声开口:“晏辞兄,你我两家世代交好,生意往来更是数不胜数……”
张晏辞放下手中的白子,目光落在何三公子那张憔悴不堪、甚至还带着明显掌掴淤青的脸上。
他温和地笑了笑,打断了对方的铺垫:“何兄,你这样子,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麻烦了?”
何三公子咬了咬牙,重重点头。
他没有再隐瞒,将自己在应天县如何被一个名叫陈平的百户羞辱、劫掠,甚至连贴身护卫景锐都被杀的来龙去脉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
“晏辞兄!”何三公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“我想向你借几个张家的高手!只要帮我把那个泥腿子宰了,这个人情,我定南何家必有重谢!”
张晏辞听完,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“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武夫,竟然敢如此折辱何兄,这等狂徒,确实该杀,这忙,按理说兄弟我定然义不容辞。”
何三公子闻言,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不过……”张晏辞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和,“我出门在外,随行的高手都归我小叔统辖,调动五炼以上的供奉,得先去问过小叔的意思。”
“何兄稍坐,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罢,张晏辞起身走向后堂。
一炷香的时间后。
张晏辞再次回到雅阁,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疏离的歉意。
“晏辞兄,怎么样?你小叔答应借人了吗?”何三公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。
张晏辞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何兄,实在抱歉。”
“我小叔听完此事后,发了不小的脾气,他说……”张晏辞顿了顿,“此事牵扯太大,在这个节骨眼上,张家绝对不能卷入这种不明不白的漩涡之中。”
“小叔的原话是,何家惹的麻烦,让何家自己去擦屁股。”张晏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,“长辈之命不可违,何兄,还请回吧。”
何三公子呆立当场。
他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了脚。
什么世代交好?什么同气连枝?
在真正的利益和风险面前,这些世家子弟翻脸比翻书还快!
何三公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强笑。
他没有再纠缠,行尸走肉般转身,走出了张家的雅阁。
一路浑浑噩噩地赶回应天县。
当再次跨入那座死气沉沉的千户府时。
何三公子最后的一丝精神防线,彻底崩塌了。
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,瘫软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双手掩面,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嘶吼。
没有援兵,没有退路。
就在他绝望崩溃到极点之时。
夜色中。
一道漆黑如墨、仿佛完全融入黑暗中的修长身影,不知何时,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旁。
直到何三公子的嘶吼声渐渐沙哑微弱。
那道黑影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缓缓开口。
声音沙哑、刺耳,仿佛金属摩擦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