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祖说笑了。”杜江河端起茶,“我纵然默许了那么多世家大族,与我一同分担扬州失陷的罪责,也还不够,师祖您是知道的,我不能走错一步,错一步,我与阿柔,便永生永世,再见不着一面了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先前他放任那么多世家大族凑成云林军,在前线分润军功,又放任三位真人过来,分他的权、分他的话语权,图的就是这个,
扬州若真失守了,这份罪责能分摊下去,他才不至于被京中那人一眼盯死。
可长青真君亲自来了这一趟,他便也明白了。
扬州这盘,远不止一个瑨南王想起势那么简单。
它背后,是真君与真君之间的博弈,而且,怕不止一位真君。
到了这一层,整个扬州,不过是真君道争棋盘上的一枚小小棋子。
大局要它死,它随时就得死。
杜江河眼神明灭。
可即便如此,这盘棋,他也未必不能借一借力。
他抱了抱拳。
“师祖,这三本功法,请您掌掌眼。”
手掌一翻,三本册子落在他手中,齐齐摆上桌面。
字迹清晰,笔力遒劲。
《镇军刀法》。
《镇军枪法》。
《镇军弓法》。
“哦?”
长青真君眼中掠过一丝意外。
他伸手拿起那本《镇军刀法》,一页页翻了起来。
杜江河也不催,就坐在对面,静静候着。
一本翻罢,长青真君没说话。
以他的眼力,一眼就看得出。
这门上乘武学,是自创的。
而且简单。
简单到只要踏入武道第二境,就能上手。
门槛之低,他这辈子见过的上乘武学里,几乎是垫底的那一类。
可让他意外的是,这门功法虽简单,却不简陋。
统共七招,却分作两套。
一套没有劲力,纯以气血和发力的法子,硬生生模拟出几分劲力的威力。
另一套,是寻常那种带劲力的。
他心里清楚,有了这套东西,军中那些士卒,往后或许人人都能斩出近乎劲力的威势。
若再入了军阵,威能更甚。
可最让他心头一动的,是那套以气血和发力模拟劲力的法门。
这套理论,竟和镇北王那门《崩石劲》,有共通之处。
难道说……
事关镇北王,他也不得不严肃起来。
他举着那本册子,看向杜江河。
“这门武学,你从何得来?”
杜江河看着老者,嘴角弯了弯,没答。
“师祖,这本功法如何?”
“门槛极低,招式简单却不失威力,其中理论成熟、自洽。”长青真君实话实说,“是上乘武学里的顶尖。”
“师祖,”杜江河指了指桌上那三本册子,“这位,便是我选中的下一位人选。”
长青真君眉头一紧,看向他。
“你还没死心?我同你说过,以你的资质,晋入真君并非没有可能,何苦去借外力?”
“你晋入真君之后,朝廷何人敢拦你与阿柔见面?你若认真一些,早在几年前便可以成为真君了!”
“师祖,我的路,已经断了啊。”
杜江河捧着茶杯,看着茶汤上浮动的热气,轻轻吹了一口。
“他不死,我如何能心安?如何能念头通达?”
“念头不通达?我这真君之路,如何能畅通?”
“这桩桩件件,倒是成了困死我道途的一把枷锁......”
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,指着桌上那三本册子。
“师祖,扬州可弃,扬州那百万百姓,不可弃,还望您多给百姓一点时间,也多给他一点时间。”
说罢,他抱拳,对着长青真君深深一躬,转身离去。
随着他的背影远去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脆响。
长青真君回头。
远处那株枯树底下,原本一片雪白,此刻竟有一抹绿,正缓缓顶破冰面,探出头来。
“开春了啊。”
长青真君叹了口气。
……
白帆县,陈平府邸。
这一月,陈平除了打理些日常事务,便是窝在府里肝进度。
诸般手段加持之下,他的神通底座,终于堆到了第十五座。
离凑满十六座,只差一步。
此刻,他周身【狱】环绕,生机氤氲,体表雷光闪动。体内火系与水系两股罡气来回煆烧、冲刷着他这具身子,【转化】不停运转,将一缕缕血气炼成罡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