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砖房子那边,警方的搜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跟美国的情况一样,英国的记者们也会跟警方合作,他们陆陆续续接到了消息,很快便聚集了四五十号人。
房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,记者的私家车、报社和电视的采访车,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纷纷架起了长枪短炮,瞄准了那栋普通的工业风二层小楼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苏杰瑞和莉莉安没有凑热闹,感觉劳斯莱斯幻影实在是太显眼了,早已经让女保镖布丽安娜帮忙开走。他们俩则戴着口罩,慢悠悠步行来到另一个街区,在Tesco24小时便利店里,买了墨西哥鸡肉卷和热狗作为夜宵。
各自还点了杯咖啡提神,莉莉安本来对这种咖啡没抱什么期待,品尝完发现,果然比想象中更难喝,属于那种喝一口清醒,喝两口怀疑人生的水平……
晚上将近10点20。
几名警员终于从房子里走了出来,手上捧着几件透明的证物袋。
记者们先是瞬间激动起来,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些透明的袋子,然后所有人都大失所望,一下子便失去了期待感,开始交头接耳、议论纷纷。
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只有一堆零碎的小物件。
包括几枚古罗马时期的钱币、一对维多利亚时代的银质耳环、一个看起来像是珐琅彩的鼻烟壶、还有几件做工精致,但明显不太值钱的珠宝首饰。
“就这?你们打开保险箱检查过了吗!?”
有一位棕发卷曲的女记者,忍不住嘀咕出声。
其他记者也说道:
“这算什么?偷了几千件文物,只找到这点东西?”
“黛莉亚·奥斯汀女士自己就是策展人,会收集一些小古董也很正常吧!”
“大英博物馆那边,公开表示失窃的是仓库,里面存放的都是些伪造或者破损文物,可能价值真不高?”
记者们的闪光灯亮了几下,明显带着点敷衍的味道。
便利店门口的小圆桌旁,莉莉安手里正拿着苏杰瑞的手机,她通过某位·本地网红的直播,隔着屏幕看见了证物袋里的那些东西,此时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苏杰瑞喝了口咖啡,好奇问她:“在笑什么?”
莉莉安凑近他,小声开口:
“警方没有从这位女窃贼家里,搜出太多值钱的古董!说明她真的将有价值的物品,都放在了别的地方!”
“我突然就对她家对面,那座棕色老厂房里的“宝藏’,有了更多期待,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?”“有些人的确会将喜欢的东西,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。就比如我父亲,专门在房间里安装了一个透明的枪柜,用来展示他收藏的那几十把武器……”
苏杰瑞听完,有点欲哭无泪,语气无奈地回答说:“这对我可不是一个好消息!”
明白他在担心什么,莉莉安顿时笑了,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直播上,再次开口:
“谢天谢地,至少她还没有蠢到家。要是她把那些高价值的宝贝都放在家里,今晚就会被一锅端,那才真是没救了。”
苏杰瑞微微点着头,顺着话题说道:
“刚才看新闻,网上报道的内容不多。能看出大英博物馆那边,想要尽全力把负面影响压到最低,这也是一个好消息,他们既然公开表示丢掉的物品价值不高,那么事后很可能没办法追究下去,要不然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,承认今天撒谎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只见一辆双拚色的幻影,缓缓停在了街对面。
老詹姆斯很快下车,他左右张望了一下,接着挥舞胳膊,大步朝他们俩走来。
这老头今晚穿着一件格子西装,领带歪到了一边,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英国老派贵族的优雅。
来到便利店的门口之后,老詹姆斯见他们俩都戴着口罩,扭头再看看远处的那群记者,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,然后压低声音,眼睛瞪得像铜铃:
“东西呢?厂房呢?快跟我说说最新进展,我都要急死了!一路上几乎全是红灯,真让人生气……”莉莉安语气带笑:“外公,冷静一点,我先帮你买瓶水?”
“这可是寻宝!让我怎么冷静?”
老詹姆斯小声说完,又往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,随后才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。直播画面当中,警方的代表正在解答记者们的提问,表示现在掌握的证据有限,会尽全力寻找失踪赃物的下落,暂时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。
苏杰瑞则在一旁,简单把刚才的情况,对老詹姆斯说了一遍。
得知只从女窃贼的家里,搜出了几个小物件,老詹姆斯瞬间想通了关键,激动到搓手:
“连猫和狗都知道,不能把屎拉在自己家里!把犯罪证据放在自己身边,这不是自寻死路吗?”“杰瑞,刚才在电话里,你说看到她把一箱东西,藏到她家对面了对吧?只是临时放了一箱东西,还是藏着所有古董的老巢就在那里?”
“下午我托人打听了一下,最近好像并没有什么人,在市场上大规模出售来路不明的古董,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,很多东西应该还在他们手上。要是我们赶在警方之前找到,并且顺利把这些东西带走,那就非常有趣了!”
老詹姆斯和莉莉安只是猜测,苏杰瑞没有接话,此刻默默点头。
他知道那些赃物,真的就藏在女劫匪家对面的厂房里。
不一定全部都在,但最起码大部分都在,存放着不少金器、银器、铜器、珠宝首饰等等。
至于字画、油画这些也有,但数量不多,很可能由于它们容易被风化、虫蛀的缘故,当时单独摆放在了仓库的其他地方,女劫匪他们难以偷到手。
苏杰瑞示意让老詹姆斯先坐。
他头上戴着鸭舌帽,脸上的口罩也没有摘,毕竟属于公众人物了,怕被别人给认出来,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,开口道:
“警方还没有全部撤走,记者们也在等消息,现在过去太显眼了,估计还要再休息一会儿。”老詹姆斯急得上火,却又不得不承认苏杰瑞说的有道理,伸手指了指幻影,出谋划策道:
“把车停到其他地方,然后我们先在车里睡一会儿?等到明天,警方说不定就会抽调人手,开始在附近的废弃老楼里排查,今晚显然属于最好的动手时机。”
“你之前提到的,她从家里搬出来的那一箱,很可能跟其他古董不太一样,价值恐怕不会太低。”“即使只带走那些东西,我们今晚也不算白来。但运输的车、仓库还有人手这些……你们俩的保镖信得过吗?”
莉莉安扭头看向自己的保镖汉娜·基顿,又看了看布丽安娜,两位女保镖正站在不远处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她小声对外公说:
“这只是一批失窃的赃物,并不算什么非常难以接受的犯罪,我相信她们会很乐意赚一笔外快。”苏杰瑞也点头补充道:
“我觉得她们没办法拿这件事情,威胁我和莉莉安。即使消息传出去了,估计也只有英国人会生气,其他国家的许多人反而会夸我们干得漂亮。不过,詹姆斯你这边……”
老詹姆斯听明白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。
他痴迷于祖上的荣光,同时也拥有世袭男爵的头衔,万一传出去了,容易招惹非议。
但临时选择退出,这老头又一万个舍不得,咬了咬牙,腮帮子都鼓了起来,说:
“没关系!反正我又帮不上什么忙,而且他们的家都在西雅图,应该不敢轻易招惹我。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算麻烦,我会让律师和他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!”
莉莉安感觉没有太大的毛病,岔开话题问道:
“对了,大英博物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交换清单确定了吗?”
老詹姆斯一拍脑袋:“哎呀,差点忘了正事!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神秘兮兮地递给苏杰瑞:
“我问了艺术品投资顾问凯尔,早上帮你罗列了一份新的名单,增加了几件价值比较高的古董进去。我觉得你应该会满意的……”
苏杰瑞展开这张纸,只见上面用工整的中英双语,分别罗列着藏品名单,最下面几行增加了一“元青花龙纹花觚”、“春秋错金银铜翼虎”、“坦坦荡荡青石鱼盆”、“一对唐三彩骆驼”、“孝庄皇后东珠朝珠”。
他看完倒吸一口凉气:
“大英博物馆真的愿意直接给我这些?还是依然算一份意向名单,先用来平息最近的新闻,另外还需要再次协商?”
老詹姆斯轻轻摇着头,得意地说道:
“是真的,我威胁了他们,说几家大使馆已经跟你接触过了,都希望你能够公布在秘密仓库里的见闻。然后,他们会尽量让所有人,都不再来英国旅游、留学、参观博物馆。”
“他们现在焦头烂额,恨不得赶紧把事情平息下去。无论是元青花还是唐三彩,大英博物馆里还存放着很多件,这样一份名单,能够让他们的“归还文物’,看上去显得更有诚意。”
“这些古董,放到市场上的价值非常高,但对于大英博物馆来说,显得非常微不足道,他们仓库里古董的数量太惊人了。合同已经开始拟定,等签完合同你就能把它们带走,我建议直接通过使馆的渠道帮忙,他们说不定会为你协调一架飞机……”
就像下午说过的那样。
仅凭一堆老铅皮,对应的价值,其实无法换到这么多东西。
其中有一些,比如特别敏感的《永乐大典》、·圆明园牌匾、兽首铜水管等等,实际上算是趁机归还给华夏,等于是把烫手山芋甩出去。
但由于大英博物馆的内部规定,禁止归还馆藏的任何文物,所以在名义上,它们仍然属于交换的一部分,同时也归苏杰瑞私人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