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古勒斯忍着恶心,又闻了闻。
先冲出来的是硫磺的辛辣气味,底下压着更深层的腐熟有机物发酵后的闷臭,类似湿泥炭、腐叶和动物粪便混合在一起堆了几个月之后的味道。
因为龙本身的特性,还夹杂着一股金属般的灼烧后余味,像烤过的铁皮。
层次分明,味道极好。
教授正蹲在打人柳旁边,手指插在泥土里,嘴里嘀嘀咕咕的。
身边的地上摆着三个木桶,桶盖歪着,棕色的糊状物从桶沿往下淌,冒着热气,在阳光底下反着油光。雷古勒斯屏住了呼吸。
他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,顺便往打人柳里灌点魔力。
但那股味道确实太顶了,顶到他往前走一步都觉得是对自己鼻腔的不尊重。
他看着教授蹲在那里忙得兴高采烈,默默转身。
教授蹲在忙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。
他正要往回走,视线往旁边扫了一下。
三号温室的玻璃墙后面,有两个人影,模模糊糊的,但也算看得清轮廓。
一个高些,动作幅度大,在那比比划划。
另一个,他眯了下眼,看着矮很多,再看一眼,发现不矮,是蹲着的,蹲在种植槽前面。
雷古勒斯没刻意去看,只是视线落在那里,魔力感知自动扫过去了。
高的那个,魔力充沛,活跃,带着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躁动,像一团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火焰。小天狼星。
蹲着的那个,魔力稳定,温吞,带着一股还算熟悉的气息。
埃莉诺·博恩斯。
雷古勒斯来了兴趣,本来已经转了身,又转回来了。
龙粪肥的味道依然嚣张,但泡头咒能解决一切问题。
他右手擡起来,在身前轻轻拂过,改良版幻身咒铺开,冰凉的水膜感漫过头顶,从发梢流到脚底。光线扭曲,身形消失,声音,体温,魔力外溢,呼吸带动的气流扰动,走路时袍子掀起的微风,踩在地面上引起的震动,全部被吞掉了。
在常规巫师的感知里,算得上完全隐身了。
足够高明的巫师当然瞒不住,但用来偷偷窥探两个小巫师,完全够用。
他沿着温室外墙,走到三号温室的玻璃边上,站住不动了。
隔着玻璃和水雾,里面的人影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画面挺清楚的。两个人都戴着耳罩,厚重的皮革裹着棉花,把耳朵包得严严实实。
曼德拉草的哭声致命,戴耳罩是基本操作,小天狼星居然没忘。
雷古勒斯满意地点了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