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龙在暴雨中昂首,喉咙里滚出闷吼。
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,怎么才能赢?
唯有,孤注一掷!
碎玉!
红铁龙依然没有丝毫犹豫,利齿紧咬,体内的一颗龙玉骤然完全碎裂,爆发出浩瀚能量。
轰!
双翼收拢。
整个龙像是一颗势不可挡的中子星,以每秒数万里的可怖速度,悍然冲出了雷浆雨幕,扑向塔洛斯握拢的巨掌。
噗嗤!
利爪深深刺向由风暴与雷霆构成的手掌,一撞之下,将其整个穿透,而后身体呈直线上冲,达到与塔洛斯头颅相同的高度后,又以近乎直角转弯的曲线,撞向其头颅。
碎玉!
再一次,仅剩的龙玉破碎。
红铁龙孤注一掷,将所有的胜负都压在这一击上,他的双目之中金丝闪耀,真实之眼也完全开启。
塔洛斯身上神性最浓郁的地方,就是他的脑袋,那副漩涡般的面孔。
而这,也是红铁龙的唯一目标。
“哈哈哈,好!”
“果断,无畏,冷静……面对如此绝境,依然试图从中找寻一线生机。”
“你的未来不可限量。”
但正因如此,毁灭你,将带给我更大的快感!”
塔洛斯不怒反笑。
他没有五官的漩涡面孔,骤然旋转。
轰隆隆隆!!
漫天翻涌的乌云一滞,无数银蛇劈向塔洛斯的身体,似乎在向着他坍缩,汇聚在他面上如风暴中心的漩涡双目之中。
时间的流逝,似乎变慢了。
目光相对。
红铁龙正以孤注一掷的决绝姿态,直线冲向塔洛斯的面孔。而塔洛斯的双眼亮起,里面是能毁灭一切的光芒。
风暴、毁灭。
神合奥义,终焉闪光!
这是之前用来对付泰坦妮亚,但是被打断的一招。
此时,塔洛斯用在了红铁龙身上。
唯一不同的是,这次几乎是瞬发,没有经过酝酿,伤害有限。
但这伤害有限,是对高等神而言。
嗡!
两道细细的闪电,从塔洛斯的双目中迸射而出。
快!
快到超越了一切反应。
红铁龙的竖瞳骤然收缩,上一秒才看到塔洛斯的双目亮起,心中就警铃大作。
他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作出反应。
一只只龙臂举起,交叉护在身前,浑身龙气燃烧到了连他自身鳞甲都开始碎裂的程度。
下一瞬,细小闪电落在红铁龙身上。
直到此时,红铁龙才看到似有闪电从塔洛斯的双目中迸射而出。
其速度之快,让时间似乎逆流了。
红铁龙举起的手臂没有变化。
两道细小闪电贯穿了红铁龙的鳞,没有在表面上造成伤害,反而直接无视防御和其他阻挡,直接融入了上去。
“消失了?”
红铁龙顿感不妙,但也来不及了。
滋啦!
一瞬的平静后,一道道银色的闪电纹理,以被击中的位置为原点,如藤蔓般在他的龙躯表面蔓延、生长、分叉,转瞬间化作千万道雷纹爬满鳞甲,肌肉……
眨眼之间,整头巨龙都被覆盖。
纹理没有静止,在他的体内外流窜游走,似无数银蛇在他的血肉之中钻行啃噬,将他的身体不断毁灭粉碎。
更可怕的是,这只是伤害之一。
两道闪电,一道攻击身体,而另一道缠绕着他的龙魂。
那是一道无形的电网。
无声无息,勒进了他的意识之海,将他的龙魂捆缚,然后迸发毁灭之力。
一内一外,一虚一实。
同时爆发。
轰!
闪电纹理在刹那间全部亮起,炽白的光芒从巨龙的鳞甲、从他的眼窝、从他的龙吻之中透射而出,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变得透明化了。
天体之躯在雷暴中碳化。
龙魂在电网中抽搐撕裂。
剧痛如同潮水,从肉体与灵魂两个层面同时将伽罗斯淹没。
身体失控了。
红铁龙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,依照惯性,继续向前。
没有撞上塔洛斯。
因为身体的偏移,它擦着万米巨神的面孔掠过,冲进了塔洛斯身后的乌云。
层层乌云被撕裂。
失控的龙躯犁出一道巨壑,激起连绵不断的云暴,雷声滚滚。
终于,翻滚停下了。
云浪散尽。
红铁龙全身焦黑,曾经燃烧着玫金色光辉的鳞甲,此刻有大半化作了碳化焦壳,寸寸龟裂,鳞甲和血肉几乎都被粉碎剥掉,惨烈的只剩下骨架,两颗龙玉也都已经完全碎掉,龙气几乎燃烧殆尽。
整个龙都已穷途末路,到了极限。
但他依然还没死。
虽然气息变得微弱,可这头看着触目惊心的骨龙,却颤抖着身体缓缓转身,上下腭碰撞,对塔洛斯发出嘶哑低吼。
“这么旺盛的生命……”
“我大概会一直记得你吧,这将是你的荣幸,不过,现在该结束了。”
塔洛斯说道。
他擡起一只手,不急不缓,探向乌云之中,从中抓出闪电,将其凝聚如长矛,准备以处决式的动作,将红铁龙最后的生命彻底磨灭。
对面,巨龙的眼窝空洞。
哢嚓哢嚓……
他的上下颌碰撞,感受着完全被逼到绝境的状态,心中叹息。
“我啊,还是太弱了……”
巨龙擡起头。
他的双目此时已经被完全摧毁,感知也已经混淆,但是,当他的头擡起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,视线像是洞穿了无尽的空间与位面壁垒,抵达喜乐王庭。
更准确的说,是抵达于自己的神位。
“来吧,以我残躯接纳神位。”
“从此,我即是胜利与荣耀之龙,不朽与神性合一,不分彼此……”
这一刻,伽罗斯做出了最终决定。
接纳神性,与神位合一。
登神之日的画面历历在目,铁血与死亡筑成台阶,过去的他一步步向上越过,走至巅峰,与现在的他合二为一。
嗡!
喜乐王庭之中,缠绕在神位之上的刺与玫瑰散去,整个神位迸放出万丈光芒,瞬间消失不见。
同时,物质位面。
两点神性从巨龙眼窝中亮起。
开始的时候,只是两点微弱如豆的微光。
但下一瞬,光芒骤然膨胀,如被点燃的星火,从眼窝蔓延而出,顺着焦黑的龙骨流淌奔涌,将整具残破的骨架尽数浸染,焦壳剥落,碳化的血肉如灰烬般簌簌而逝。
神性之光,正在覆盖这具残躯。
同一时间,在红铁龙的背后,虚空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一尊巨龙的虚影浮现。
那是一尊完美的巨龙。
不似红铁龙般峥嵘强壮,祂身躯匀称,伟岸,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如同神匠以最精确的尺度雕琢而成,唯有完美才能形容。
祂静静悬浮,威严足以令群星俯首。
这个,是神位之中的神之本相,真正的胜利与荣耀之龙。
下一刻,虚影骤然向前。
与红铁龙的身躯,合二为一。
轰!
积攒在神位之中的浩瀚神性,如决堤洪流,席卷伽罗斯的每一寸存在。
残破的骨架在洪流中被重塑、拔高、完善,新生的鳞甲如花瓣般绽开,肌肉重新充盈,如山脉起伏,比之前任何形态都更完美、伟岸……
数千米的巨龙于星空中睁开了双眼。
与此同时,两道光自神性光芒中浮现,一顶缠绕着荆棘、却绽放着玫瑰的胜利冠冕,稳稳落于巨龙的双角之间;一道如朝阳织就、流淌着万民欢呼之声的荣耀披帛,缠绕上他的龙躯。
但它们只停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