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差点忘记了。
眼前这头巨龙,靠的就是日积月累。
一次又一次的廝杀,一年又一年的征战,从不懈怠,从不满足,从不因为已经足够强大而停止前进。
没有取巧,没有捷径,没有侥倖。
纯粹是用铁与血、汗水与天赋,硬生生將自己锻造成了如今名震贝尔纳多的红皇帝。
「是我被自己的思维局限了。」
月龙回过神来,说道:「我习惯了用太空龙的方式去思考问题。」
他沉思了几秒,然后说道:「我知道一颗千倍超重的行星,你觉得如何?至少要传奇生命才能立足,普通生命若无防护,瞬间就会暴毙。」
「千倍?」
伽罗斯的语气波澜不惊,「太少。
他可不是普通的传奇。
莱昂內尔没有感到意外。
他其实早就该料到的。
千倍超重对这位红皇帝来说,算不上什么挑战,这头巨龙想要的,是能够真正磨礪他的极端环境。
月龙的双翼微微收拢,认真地思考了起来「千倍不够的话————」
莱昂內尔抬起龙爪,指向深空的某个方向。
「我知道一颗白矮星的位置。」
伽罗斯的精神一震。
他的传承里的宇宙知识不够详细丰富,但也有基础的记载。
比如,白矮星。
这是恆星坍缩后的残骸,一种超致密天体,密度大到难以想像,一立方厘米的物质就重达数十吨,甚至上百吨。
「以贝尔纳多为参照,白矮星的超重能达到十万甚至百万倍。」
月龙继续说道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,「我知道的这颗白矮星,超重程度在十万左右,是最低的那一类。」
「不过即便如此,它依然极其危险。」
「我曾经出於好奇,飞得距离白矮星太近,想要近距离看看那种天体的样子,结果被它的重力场捕获,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,被它拖拽著向下坠落。」
他微微顿了顿,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。
「如果不是我能虚化,挣脱了重力场的束缚,可能就出不来了。」
月龙看向伽罗斯,等著从这条红铁龙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者忌惮。
但他什么都没看到。
相反,红铁龙的双目熠熠生辉,燃起了比之前更明亮的光芒。
「十万倍超重的白矮星。」
红铁龙跃跃欲试,「这听起来————倒是有点意思了。」
他转向月龙,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,直接说道:「我希望去感受一下,你带我过去,就当是,你冒犯窥视我所需要付出的代价。」
莱昂內尔点了点头。
「也好,既然是我先来窥视,那么带路也是理所应当的补偿。」
月龙转过身,修长的身躯对准了深空某个方向。
「跟紧我。」
他提醒道:「在抵达白矮星之前的深空也充满了危险,哪怕是不朽生命也不能完全忽略。」
「星尘暴、暗物质流、磁暴星云.......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在路上。」
「一不小心,或许就会被捲入巨大的麻烦。」
话音刚落,月龙的身躯开始变得模糊。
黑白相间的身躯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跡,边缘迅速扩散,整体轮廓变得朦朧不清。
下一刻,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。
再次凝实出现的时候,已经来到了极其遥远、几乎位於伽罗斯视野尽头的位置。
作为太空龙,月龙有著类似於跃迁的移动方式。
他们可以短暂地將自身虚化,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凝聚,跨越无法用常理去看待的距离。
伽罗斯展开双翼,巨大的翼膜在星空中铺展开来。
他的利爪与双翼同时动作,切割空间,撕裂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空间裂隙,红铁龙的身躯没入裂隙之中,通过穿梭空间裂隙的方式进行跃迁,紧隨在月龙身后。
两道龙影一前一后。
穿过小行星带,进入了更深邃无垠的星空。
一路上,星空的画卷在伽罗斯眼前徐徐展开。
他见到了色彩斑斕的星云。
粉紫色与深蓝色的气体交织缠绕,中间夹杂著明黄色的絮状物和暗红色的尘埃带,横跨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,如同一幅被诸神遗落的绸缎。
有一颗壮年恆星,在星云之中静静释放著光和热。
途径这里的时候,两者短暂地停下。
伽罗斯悬停在这颗恆星附近,感受著从它表面涌出的热浪和辐射。
「日龙、月龙、星辰龙。」
他说道,「你们这三类龙里面,据说,日龙的巢穴往往会位於太阳,也就是位於恆星之中,是这样吗?」
日龙与月龙,虽然同为太空龙,但彼此的关係更像是五色龙与金属龙,见面总是先掐架,遭遇了就必须分个高低。
这是传承记忆里记载的內容。
是真是假不一定,伽罗斯对此有一点探究的兴趣。
听到伽罗斯的问题,莱昂內尔点了点头。
「是的,日龙会选择恆星作为棲息地,天生就能在太阳表面生存。」
目光扫过眼前这颗恆星,他说道:「但这颗恆星上肯定没有,我路过这里很多次,从未感受过日龙的气息。」
莱昂內尔顿了下,声音变得轻了一些。
「不止是日龙。」
「其他的月龙,星辰龙,我都从未亲眼见过。」
他的声音中透著一丝孤寂。
莱昂內尔出生的时候,就在贝尔纳多行星的月亮上。
除了他之外,周围没有其他的龙类身影,也並无父母兄弟存在。
他从传承记忆中知道自己的种族和身份,但是,传承里有的只是知识和经验,没有陪伴。
逐渐成长后,他偶尔会探索周围星空,寻找其他太空龙的踪跡。
结果是,除了他之外,他没见过任何其他的太空龙。
没有日龙在恆星中翻滚,看不见星辰龙在星云的边缘巡游,也没有其他月龙落在某个卫星静静观察。
他们这样的龙实在太稀少了。
莱昂內尔甚至怀疑,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条太空龙。
不过,在漫长的时间里,他已经习惯了孤寂,能通过观望其他生命获得乐趣,也学会了不再期待和其他太空龙相遇。
红铁龙若有所思。
他说道:「你在太空之中没有同族,不意味著在星球上没有,五色龙、金属龙、宝石龙、亚铁龙————和你一样,都属於龙族。」
奥拉里面没有太空龙。
但奥拉可以接纳太空龙。
伽罗斯本身没有想要集齐诸多龙类的怪癖,但他也很乐意让奥拉之龙变得更多元化。
神圣奥拉的定位是龙之帝国。
那么,不同种类的巨龙自然是越齐全越好。
旁边,月龙不置可否,没有多言,只是沉默地悬停在星光之中,伽罗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两者近距离沐浴著恆星的光辉,静静欣赏其壮丽,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。
之后,他们重新启程。
各类宇宙奇景在视野中一闪而过。
两道龙影以空间跃迁的方式飞掠,跨越一片又一片虚空,直到某一刻,莱昂內尔停了下来。
「到了。」
月龙的声音在伽罗斯脑海中响起。
伽罗斯向前望去。
白矮星。
它悬浮在深空之中,不像恆星那样燃烧著灼目的火焰。
它只是一颗白色中带著浅黄的球体。
看上去很普通,体积也不如恆星壮观,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。
但是,当伽罗斯凝望著它时,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,他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本能的警告和戒备。
它太沉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