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继续进行了大约一个钟头,气氛越发热烈。
铁龙索罗格望向伽罗斯,说道:「瑙西尔与霍尔登的使者已经等待多时了,霍尔登派来的是马库斯,瑙西尔来的是日曜骑士泰拉蒙德。」
伽罗斯的目光锐利了起来。
「让他们一起来吧。」
他说。
索罗格没有表示异议,吩咐下去。
不久后,两道身影并肩走入了帝国大殿。
走在左侧的是泰拉蒙德,日曜大骑士身披金色铠甲,步伐和以前一样沉稳。
走在右侧的是马库斯,他穿着深棕色皮甲外罩暗色斗篷,在一群盛装出席的宾客中显得低调朴素,脸上带着微笑。
两者靠近,然后同时行礼。
「尊贵的伊格纳斯陛下,我,瑙西尔的日曜骑士,奉女王之命前来祝贺。」
「霍尔登特使,马库斯,代表法夫威尔陛下,向红皇帝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与祝贺。」
红铁龙面色平静,望向霍尔登的天命。
在他的注视下,马库斯内心微紧,然后正色说道:「在我出发之前,法夫威尔陛下特意嘱咐我,要向红皇帝表达霍尔登最真诚的歉意。」
伽罗斯问:「哦?霍尔登为何而道歉?」
马库斯露出歉意与懊恼的表情。
「先前,我们有一座悬空城在深渊前线的连年征战中失去了控制,偏离了原本的轨道,最终坠落到了奥拉境内,导致了恶魔出现。」
「这是一场意外。」
「但是,它毕竟对奥拉的领土和子民造成了伤害,霍尔登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」
他微微停顿,观察了一下红皇帝的反应,然后继续说道:「万幸,陛下的沉睡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,这是我们最感欣慰的地方。」
红铁龙面甲厚重,看不出表情起伏。
「已经过去的事情,不必多说了。」
听起来,像是不准备追究。
马库斯心里一喜。
只要红皇帝愿意接受这个解释,不追究悬空城的事,他就能松一口气了。
他将身体挺直,说道:「多谢陛下宽宏。」
随即,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系着金丝纹带的卷轴,双手呈上:「霍尔登始终珍视与奥拉的同盟关系。」
「我们有共同的威胁,深渊裂隙仍然存在,恶魔的威胁从未消失;我们有共同的目标,维护亚特兰大陆的和平与秩序。」
「在这个崭新的时代,霍尔登愿意继续作为奥拉的盟友。」
「霍尔登与奥拉,可以携手并肩,共同守护亚特兰。」
「云中之城与大地之国的联手,必将成为任何敌人都不敢觊觎的力量。」
伽罗斯听完,却是没有要接过卷轴的意思。
他垂眸凝望着霍尔登的天命,问道:「天无二日,一个亚特兰,怎么能有两大帝国共存?」
声音平静,内容却在听者心中掀起了重重波澜。
马库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分析着这句话的含义。
红皇帝不接受霍尔登的善意?他要与霍尔登为敌?还是只是在试探?
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,暂且将卷轴收回怀中,然后重新擡起头,尽量保持着微笑。
「霍尔登为正义和秩序而战,数十年如一日。」
「我们在深渊前线抵御恶魔,从未后退过一步。」
「霍尔登的每一名士兵,每一个传奇,都在为守护亚特兰而流血,像我们这样的帝国,不会祸害奥拉。」
「我们两大帝国完全可以友好共存,共同守护这片大陆。」
「陛下,亚特兰足够大,天上有天上的领域,地上有地上的疆界,我们不需要冲突。」
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巨龙仰起头,笑了几声。
紧接着,笑容瞬间收敛,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落在马库斯身上。
「霍尔登自诩是亚特兰的守卫者,站在云层之上,俯视大地,说你们在抵御恶魔。」
「但你们是不是忘记了?」
「恶魔,正是霍尔登招来的。」
「你们招来了灾难,然后站在灾难面前,信誓旦旦说你们在抵抗灾难。」
红铁龙冷笑一声,说道:「霍尔登罪孽滔天,我已经看穿了你们的面目,不会与这样的帝国为伍,你们可以继续在天上扮演救世主,但别指望我会配合你们的表演。」
话音刚落,其他的国王们立即附和。
「霍尔登既然选择待在天上,就别落地了,离得越近,你们看起来越丑陋。」
「你们开发深渊造成了多大的灾难?你们自己清楚。」
「恶魔肆虐了多少年?死了多少人?你们霍尔登什么时候承担过责任?」
」
「」
声浪一道接一道,从四面八方涌来,砸在马库斯身上。
马库斯面对这些质问,表情依然保持着镇定。
他没有反驳。
倒不是无话可说,只是因为他知道反驳毫无意义。
来这里,是为了试探红皇帝的态度,而现在,他已经得到了最明确的答案。
红皇帝不准备与霍尔登和解,至少现在不准备。
伽罗斯擡了一下龙爪。
声音瞬间平息。
他说:「霍尔登什么时候完全解决了恶魔之危,然后向亚特兰全部生命请罪,为自己招来的灾祸承担起应有的责任,我才会考虑接受霍尔登的友谊。」
马库斯微微欠身,说道:「我会将您的话,原封不动地转告帝国中枢。」
声音微顿,他又补充道:「无论诸位如何看待霍尔登,无论付出多少代价,霍尔登都会继续在深渊前线战斗,为亚特兰的和平而战。」
霍尔登引来了恶魔,没错。
但在霍尔登人看来,这只是发展道路上的意外,而非他们的过错。
即便他们不开发深渊,也会有其他事情导致类似的事情发生。
深渊的威胁是客观存在的。
霍尔登是在弥补自己的过错,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应该被全盘否定。
「我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,陛下,请允许我告辞,」
「退下吧。」
马库斯转过身,步朝殿门走去,最终消失。
大殿中,泰拉蒙德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。
他垂下头,说道:「陛下,我曾有幸和您并肩而战,我再次替所有因您而避免了死亡的瑙西尔子民向您致谢。」
说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露出惭愧之色。
「在您沉睡之时,我预感过会有危险降临,为此向女王请命,想要前来亚特兰助阵。」
「然而,狂怒天灾还未铲除。」
「我的骑士和子民们需要我,我不能丢下他们,当时实在无法脱身————」
红铁龙擡起手爪,打断了他的话。
「泰拉蒙德,落座吧。」
瑙西尔在奥罗塔拉,目前和伽罗斯没有利益冲突。
而且,瑙西尔没有在他沉睡时搞鬼,这已经比霍尔登强多了。
至于霍尔登,伽罗斯已经失去了和它虚以逶迤的兴趣。
等时机合适,他会直接和这个悬在自己头顶的帝国宣战。
日精灵微微一怔,然后露出笑容:「陛下胸襟宽广,感谢您的理解,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,瑙西尔永远不会站在奥拉帝国的对立面。」
不久后,宴会落下尾声。
帝国宣告也随之传遍了亚特兰。
子民们涌上街头,高举着赤色龙旗,奥拉全境为之欢呼。
无论种族,无论出身,皆以帝国子民为荣。
人们完全相信,伟大的红皇帝,伟大的胜利与荣耀之主,将带领他们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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