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沉又急的鼓点儿,伴着阴风一样的锣声,从相隔五十步外的高台之上传来,一头狮子似乱发,扮相颇为夸张的黄脸男人,正张目使相,声调高亢地道着念白。
“某乃洛州逆~首酋!破郡征县乱~未休……今借蛟势起凶浪,冲堤破府升烟殠……水淹百里鳞翻风,黑浪横空乱云涌……管叫那小小县~~~令!兵无可用啊~城难守!”
“好!”
听到这一气呵成的唱腔,看得入神的皇帝不由得眉梢扬起,欣喜地喝了声彩,全然不顾戏台上的“黄狮狮”正在造自己的反,抬手便招来近侍赐赏。
而在老皇帝的御座后侧,疑似曾通过【金鳞书】控蛟北上的二皇子,则跟着配合地拍了拍手,脸上却殊无笑意,似乎并没有听到戏都唱了什么。
她目光的落点也隐隐有些发虚,似是在看台上“牢黄”身边扮着蛟龙的武生,又似穿过了武生背后翻卷如浪的水旗,在看着某些令人更为困惑的东西。
卫麒的回信到底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王让似有龙身?什么叫藏蕴龙气、虚室生云、冬夜生雷?什么叫建议我好好查一查王让?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?
檀板声声,灯影翻翻,台上明显精心编排过的戏曲,咿咿呀呀地继续上演着,但一直演到“牢黄”纵蛟害民,王县令决然南下,满心疑惑的二皇子,也还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。
而没过多久,台上这一折古怪的戏曲,便迅速地入了尾声。
“这凶蛟走江掀怒潮,鳞脊贯河涨洪涛,崩圩岸来卷长桥,害我洛北黎庶苦身漂,欲把千里田畴作荒潦,让我如何将你——啊饶?”
在咿咿呀呀的唱腔声中,一身县令服饰的“王让”手提佩剑,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台,与披着“黑鳞”的“虬首蛟”较起了力,叮叮当当舞了一会儿后,举剑朝着“恶蛟”当头劈下。
紧接着,满台纷扬的水旗“哗”地伏下,急促的锣声“仓”一声收住,随即蛟龙俯首,丝竹再起,太平调子铺开,王县令治水斩蛟成功,正在接受洛北百姓的欢呼,并拱手遥谢陛下英明。
“不错不错!该赏!”
似是对这一折《王让斩蛟》极为满意,唤来近侍吩咐赐赏之后,老皇帝屏退左右,扭头朝着身后的二皇子笑道:
“令瑶啊,你代我上朝的时候,不是见过那王让吗?你跟我说说,这出戏演得像他不像?”